在戰亂國-吸毒橋下的人間煉獄

2019-03-05作者:殷宏超 著編輯:書問閱讀

出于安全考慮,我住進了街對面那家價格七十美元一晚的酒店。入口便是裝有機關槍的碉堡。進門后穿過三道即開即關的金屬防爆門,才能到大堂。最重要的是,這里有無線局域網。


連上無線網后,我搜索網絡找到了全阿富汗唯一的一家中餐館——唐人飯店(Chinese Tang Restaurant) 。中餐館位于喀布爾的軍事管理區,隔壁住著某位政府軍將軍,二百米外便是阿富汗副總統的住宅。副總統家是一棟三層樓房,被高大厚實的圍墻圍起來,門口還弄了輛悍馬,改裝成了射擊塔。將軍家就相對寒酸了,房子是一棟兩層樓房,沒有圍墻,入口只設了一個小崗亭??h城般的喀布爾,住著一個國家大大小小的政要、軍官,給人以“麻雀雖小,五臟俱全”的感覺。


唐人飯店也是如此,一棟簡陋的二層樓房,一樓用作廚房和餐廳,二樓有幾間客房,看起來毫無特色,更談不上環境優雅。但正是這里,讓全阿富汗的華人找到了家的感覺。旅行者、出差來喀布爾的企業員工、阿富汗華商、駐外記者,甚至大使館工作人員,都匯聚于此。在中餐館,每天都能遇到常年生活在喀布爾的同胞,獲取信息方便許多。


住下的當天中午,Rein 早早下班過來見我。我還沒有好好逛一下喀布爾,于是和他坐上一輛出租車,朝市區駛去?!鞍⒏缓勾_實不一樣,我看到很多穿藍色波卡的女人,還有碉堡、裝甲車?!痹谲嚿蠒r我和Rein 閑聊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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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不算什么,現在我要帶你去看看真正的喀布爾,”Rein 點燃我送給他的中國煙,“你會被嚇到的?!?/p>


Rein 帶我去了喀布爾最熱鬧的沿河一條街。街上低矮的小商鋪林立,附近有兩座清真寺。雖不時有巡邏的裝甲車駛過,但總體上一副平靜的戰后景象。


“這兒沒什么特別的呀,Rein,你是開玩笑吧?”Rein 不說話,拉著我一直沿著河走,直到一座鐵橋前才停了下來?!翱?,他們在干什么?!盧ein 指著河里的人對我說。接近干涸的喀布爾河到處都是垃圾、動物的尸體,污水發出一股股臭味。順著Rein 指的方向望去,三五成群的

阿富汗老哥蹲在草地上,用一塊布蒙住頭,不時有煙霧飄散出來。


“他們在吸毒,蒙著頭是為了讓煙籠罩在布里,不浪費 ,”Rein 淡淡地說,“真是一群可憐的人。這座橋叫普里索赫塔橋,你也可以叫它‘吸毒橋’?!弊屓祟拷Y舌的場面就在眼前,那些不蒙布的老哥們,個個精神萎靡、形容枯槁,手里拿著錫紙和煙,使人頭皮發麻。我還看到一個老哥拿著注射器,正準備給自己的胳膊來上一針。我和Rein 小心翼翼地下到喀布爾河里,生怕惹火了癮君子。好在他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暫時顧不上我們。


冬日的喀布爾午后陽光溫暖,河岸旁的大巴扎(穆斯林聚居區的傳統集市)里人聲鼎沸,戰后的生靈們采購著生活的點滴。河里卻如同人間地獄,生命的意義在吞云吐霧間已不再重要。自我們下到河里,一個年輕男子一直跟著我們。他手上抱著一條臟狗,對我們小聲嘟噥著。


Rein 說他沒錢買鴉片,想讓我給他錢。他看起來最多不超過二十五歲,瘦骨嶙峋,眼神里沒有半點兒這個年紀應有的光彩。


待了大概十五分鐘后,我見情況尚好,便拿出相機拍照。后來他們還是發現了我藏在袖子里的微單相機,并揚言要弄死我。而我,雖然表面上微微一笑,但笑完立馬和Rein 跑開了。這些老哥發起瘋來,子彈都擋不住。


Rein 告訴我,去年在河里吸毒的人更多,那時橋下會有數百人,場面堪比電影。警察多次掃蕩,但作用有限,掃蕩完人們還是會再次聚在這里吸毒。光天化日之下吸毒的人,只是這個國家癮君子的冰山一角。


全阿富汗吸毒人口超過二百萬,約占該國成年人口的12%。阿富汗的鴉片產量全球第一,是世界上最大的鴉片供應國。1979 年蘇聯入侵阿富汗,政府控制力下降,農民開始大規模種植罌粟。蘇聯撤軍之后,阿富汗進入軍閥混戰時代,而鴉片成了軍閥們的搖錢樹。


2000 年,塔利班認為鴉片違背了伊斯蘭教義,曾一度禁止罌粟種植。但塔利班那時已經預先儲備了大量庫存,他們故意削減供給,以便抬高價格。2008 年開始,為了滿足戰爭需要,塔利班拋棄了所謂鴉片違反伊斯蘭教教義的主張,又開始支持罌粟種植。據聯合國一份新的報告顯示,2015 年阿富汗的鴉片產量比上一年增加了43%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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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種惡性循環導致成年男子每天的收入不夠買鴉片過癮的,于是他們不得不傾家蕩產,最終把女兒給毒販當老婆,或將兒子“出租”給毒販打工。有些孩子甚至一出生就對鴉片有癮,因為他們的母親懷孕時也吸食鴉片。當我回到國內時,喀布爾早已進入漫長寒冷的嚴冬,在喀布爾的華人朋友告訴我,從1 月起,吸毒橋下平均每天都有兩到四名癮君子被凍死。大量的癮君子讓阿富汗處于持續的孱弱中,沒有強健的體魄又何談國家復興呢?毒品只能讓絕望更加絕望。



一個游俠騎士的兩萬里西行,穿越大漠去中東,請讀清華社《遠方不遠》



內容來源:書問

書名 遠方不遠
作者殷宏超 著
出版清華大學出版社
定價49.8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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